三十而立 一部关于四川服装设计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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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时尚之都。

大多数外地人来到成都的第一站,首选太古里。那里将高端品牌、时尚设计、生活理念融合在一个最具成都特色的街区,是大家口中时髦的地方。

从业近30年,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服装学院副院长廖雪梅,是四川服装设计行当的业内人士,30年的时光,让她见证了四川服装设计行业的波澜起伏。

“接到你们采访之后,我一直在回忆过去那些老品牌、老故事,突然发现很多已经被市场淹没的企业名字,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海中。”采访当天,廖雪梅感触颇多。

她回忆到,30年前,在她迈出校园的时候,四川根本没有服装设计的概念,甚至到新世纪,四川的服装企业大多也不需要服装设计师,“但是近几年,越来越多的服装企业找到我,希望我可以为他们推荐服装设计师。”

而这,就是四川整个服装设计行业的变化——从无到有,从不需要到渴求。

三十而立,廖雪梅见证了一段关于四川服装设计发展的历史。

街上流行红裙子

“可以说,整个四川服装行业的兴起和发展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1978年,改革开放在国内拉开帷幕。

1979年,中国满大街还都是暗沉色服饰,人们对于时尚品牌好奇又陌生,皮尔·卡丹作为第一批来到中国的外国品牌,举办了国内有史以来第一个国外品牌的时装展示会。可以说,中国人的审美意识从这时开始觉醒。颜色丰富、剪裁得体的服饰冲击着国人的眼球,更重要的是,这场展示会将当时“灰、蓝、绿”主打天下的服装行业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后,越来越多的品牌进入国内市场。

1984年,一部讲述棉纺厂女工、青年劳模陶星儿冲破旧观念的束缚,大胆追求生活之美故事的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上映。一时间,女主角身上那条艳丽的红裙子击中了无数女性的心。一夜之间,满街都是红裙子,街上是真的开始流行红裙子了。

同年,国内引进的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热播,女主角幸子所穿的衣衫被称为“幸子衫”,成了当时时髦女青年的最爱。“幸子衫流行的时候,大街小巷,无论老少,都穿着它。”廖雪梅讲述到,服装厂家迅速根据影视剧里的服装,仿制出了大批的“幸子衫”进行售卖,“幸子衫”风靡一时,“可以说,我们的服装设计,是从摹仿开始的。”

实训室内正在练习的学生

四川,内陆腹地的区位条件,再加之当时交通和通讯的不便捷,内地企业接触不到时尚前沿。廖雪梅给记者算了一下,巴黎时装周发布的讯息要半年才到香港,到成都则需要一年以上。

同一时间,沿海地区利用区位优势和政策扶持,通过外贸加工让纺织工业迅速崛起。

“在那个年代,四川服装企业多生产初级产品,厂家多以摹仿、抄袭广州、香港时装,紧跟广州潮流为荣。”廖雪梅解释,就连四川本地的消费者逛街买衣,都要问服装是不是广州货、香港货。

没有自己的自主设计,全部依靠摹仿,是当时四川整个服装设计行业的现状。在当时的四川服装从业者心中,一位服装设计师甚至比不上一位熟练的裁缝工人重要。

但可喜的是,人们对于服装,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实用,开始拥有了美的追求。上世纪80年代初,连接盐市口与春熙路两大商圈的青年路就成为成都美女打扮自己的“装备库”。

青年路上的“倒爷”

历史的脚步迈进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成都青年路被列入拆迁范围,超大型综合性商厦九龙广场建成,高层面的新青年路商圈初具雏形。

青年路上汇聚了一批以服装零售、批发为主的业主,他们成了最清楚服装潮流动态和消费者喜好的那批人。

1995年,成都纺专开设服装专业专科教育,首期30人。

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卢敏比赛现场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WTO,标志着中国产业对外开放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贸易和投资自由化是一把双刃剑。”廖雪梅介绍,国外中高档纺织品服装乘机大幅降低价格进入中国市场,同时,外资企业也凭借其雄厚资本、先进技术和品牌优势与国内企业争夺有限的国内市场和出口机会。

广东、江苏、浙江等沿海一带纷纷建立外贸服装生产基地和高水准的纺织出口工业园区。2001年,仅深圳已有80多个世界知名品牌服装企业在其区域内建立生产基地,服装出口近20亿美元。“虽然当时沿海及中部地区将纺织服装列为全省支柱产业,但服装业整体还处于‘以量取胜’的时期。”廖雪梅说。

外贸出口市场竞争的激烈程度增加,沿海服装企业开始分流,一部分进行设备、技术升级,转型高档品牌,继续走出口之路;另外一部分企业开始了自主品牌建设之路,转型拓展国内市场。

“和沿海相比,当时四川服装外贸出口生产规模小、出口产品单一,以加工低附加值的休闲服、工装类产品为主。加之四川本土服装面料的自给率低,材料来源单一,反而促成了川内企业在制服、工装领域的发展。”廖雪梅说,工装企业的大量诞生,奠定了四川服装行业的产业基础。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青年路上浸泡在服装行业多年的从业者们,开始寻找新路子。

“四川服装市场以代理销售沿海服装品牌及企业外贸尾单为主。”廖雪梅告诉记者,后来,青年路上的“倒爷”成了许多川内服装品牌的企业家,他们最开始也是在批发和代理中,训练出自己的老辣眼光,获得丰富的业内知识。

外资企业带来的资金、技术及激烈的市场竞争,使沿海产业链不断完善,服装行业完成了由大到强的转变。“川内服装设计毕业生纷纷到沿海地区就业。”廖雪梅说,我们一直在为其他地区培养人才。

“产业链的不完善,面、辅料需要从外地购买或进口,这必然导致成本增加,这也形成了本土企业长期以来以来料、来样加工为主的特点。自主产品研发受到限制,使产品附加值无法提升,企业不能快速盈利,成长速度缓慢。”采访中,廖雪梅不止一次感慨,事实证明,我们真的不缺设计师、也不缺有想法的人才,但是产业链的不完善,让他们止步,“就算设计师有想法,但在当时的四川,他们连合适的面料都不一定找得到,川内自主品牌设计发展自然受限。”

2008年5月12日,中国四川发生了8.0级特大地震。随后全国人民的目光聚焦到四川,灾后重建的巨大刚性需求拉动内需,大批产业进入,成都聚集了西部为数最多的代理商、加盟商、批发商和零售商,进入中国西部的国际品牌一线代理商几乎都在成都设立了办事机构。“四川服装产业进入了代理时代。”

人人都是设计师

9月10日,教师节。廖雪梅曾经的学生李霆灏返校看望老师。

这位廖雪梅口中有趣的学生,在校期间就开始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如今其品牌淘宝店已开设5年,并拥有自己的独立生产线,服装类型也将从男装逐渐过渡到男、女装。

“这得益于高速发展的网络时代。”在廖雪梅看来,网络购物的迅速崛起,为四川的服装设计带来了新的机遇。“现在是一只手机知天下,巴黎时装周发布的信息就可以立刻到成都,再也不需要等一年。”

李霆灏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诞生的川内服装设计师,他没有沿海一带先进服装企业的从业经历,也没有海外留学背景。依靠网络购物挑选面料,自行设计剪裁加工在朋友圈售卖,让他积累了第一桶金。

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卢敏获金奖

2014年,IFS国际金融中心和远洋太古里落户四川成都。同年,李霆灏自主品牌诞生。

近年来,随着以四川、重庆为首的西部地区经济不断发展,区域内经济发展态势和规模不断扩大,吸引了国内外各地资历雄厚的资本不断注入。特别是“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理念的提出,推动返乡创业好时机到来,人才和技术的流动带动了服装产业的流动和内迁。

“现在,川内毕业生更愿意留在本地就业,国内自主品牌高速发展的时代来临。”廖雪梅表示,江浙一带服装产业的内迁带回了新技术,四川服装产业技术越发成熟,产业链逐渐完善。

加之,网络购物和互联网通讯的便捷性将世界变得越来越小,以前遍寻不到的服装面料,现在网上一键下单就可快递送达。设计师不需要出国就可以获得国外咨询,咨询的通道一旦打开,本土设计师走出来了。“四川的服装设计开始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廖雪梅说道。

谈到未来,廖雪梅感慨,现在是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已经有企业在研究3D打印运用于服装行业。工业化智能化进程的加快,使基于柔性制造的大规模个性化定制成为目前实力企业的发展趋势,越来越多的外国品牌入驻、代购等购物模式的兴起,小微企业要寻求突破势必另寻出路。

出路在哪里?“什么都可能被替代,只有想法是无可替代的。这是一个追求个性化的年代,消费方式的变化,为独立设计品牌的成长创造了条件。”廖雪梅表示,随着竞争逐渐加大,开始倒逼本土品牌开辟一条以原创化、差异化为卖点的服装产业道路,个人工作室、独立设计师品牌开始涌现,“‘5G’时代‘万物智联’的到来,互联网将进化为智联网,创新将贯穿于设计、生产、供应链、研发、营销、服务等各个环节。在未来,人人都是设计师,人人都是生产商。人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通过网络社区和数字设计软件完成产品设计,利用桌面制造工具与电子商务实现产品制造。”

(四川经济日报记者 刘琳 易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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